焉知非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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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想換版頭是怎樣(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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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獨伊】Shape

Shape
 
 
他不是一個學習能力很好的孩子。
 
除了繪畫以外,他爺爺教他的東西,不出幾分鐘後他就會全部忘光。“不是故意的,對不起爺爺你再說一次好嗎?”他老是這麼說,他的爺爺也會很耐心地反復教導他,直到把他教會為止。
 
可是有一件事,只有一件事,爺爺只說過一次,他就牢牢地記住了。
 
“費裡西安諾,過來這裡。爺爺有事要跟你說。”待費裡西安諾蜷縮在他的膝蓋上後,他繼續說,“這是一個國家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喔。”
 
“嗯,爺爺,我聽著。”“你知道,當國家死掉——比如說,爺爺有一天如果死掉的話——國家會怎麼樣嗎?”費裡西安諾抬頭仰望他的爺爺。“會怎麼樣?”
 
他偉大的爺爺抬起頭,盯著天花板娓娓道來:“雖然我們是以人的形態存在的,但終究還是國家。我們要是死掉的話,絕對不是我們個人的事情。”
“每個城市或地區都分佈在我們的身體的各個部位,要是哪個部位受傷的話,那個地區也會受到大大小小的傷害喔。所以如果死掉的話,國家境內也會跟著滅亡。樹木不再冒出新芽,小草枯黃,花朵凋謝,人民喪失生存能力……如果一直沒有別的國家來佔領的話,這片土地很可能就會變成沙漠。”
 
“這樣你懂了嗎?我可愛的孫子。”他摸了摸孫子的頭,“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樣那麼好戰,因為這樣的國家,往往會自取滅亡。國家不需要那麼好戰……你懂嗎?”
 
他的孫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然後抹了抹眼睛。
 
“欸?!我可愛的孫子你哭什麽?”
 
“爺爺請你不要亂說話……爺爺怎麼會自取滅亡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
 
“啊好嘛,爺爺對不起你……”
 
 
他永遠地記下了他爺爺對他說的這些話。
 
即使在爺爺死去的時候,他也沒有忘記。
 
 
×××
 
 
他靠著高大的松柏,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地坐下。臀部和雪面的接觸讓他打了個小小的寒顫。一望無垠的松柏和一塵不染的白雪,幾度讓他感到頭昏眼花。
 
側耳傾聽敵人的追趕聲後,他決定先確定自己的傷勢。他伸出顫抖的手,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右小腿。小腿上的傷口因寒冷的氣候差點凍結,血粘在了他的褲管上,膿水也無法順利排出。
 
『右小腿這裡是……那不勒斯……』他喘口氣,加重了手中的力道,痛楚馬上遍佈他的全身。“那不勒斯的大家……請你們加油……還有這裡……”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附近,“羅馬,請加油……我馬上就過去……馬上……嗚嗚……”
 
“可是……在那之前……”他望向自己的左大腿上,有個人枕著他的大腿,那人本來是處於睡眠狀態,在聽到一點聲響後,便馬上睜開了眼睛,意識到自己躺在誰的大腿上時,他皺了皺眉頭。
 
“該死的……你怎麼還在這裡?”他駡了句髒話,一個翻身想坐起來,“不是叫你別管我趕快回意大利嗎?”“可是……路德。你不要生氣……”他扶著他坐起來,“你的傷勢好嚴重……”
 
如果是平時,這傢伙違反自己的命令的話,路德維希一定會讓他吃盡苦頭的。但現在的他連擺出生氣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靠著自己的戰友,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語來勸他離去。自己真的快不行了自己也清楚,但這副樣子讓他看到,還真是有點小小的不爽。
 
“費裡西安諾……”“不要說話了路德,你傷勢很嚴重。”“那不勒斯那裡……怎麼樣了?”路德維希無視了費裡西安諾的勸告,吃力地移動眼珠子望向費裡西安諾的小腿。
 
“……路德真的好厲害呢。居然把我身體各個部位記得那麼清楚。”費裡西安諾不知道爲什麽自己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。
 
“哼……”路德維希也輕輕笑了笑,“這是基本的吧……”
 
費裡西安諾正視路德維希身上的傷口,想起了爺爺。以前不懂事的時候,總是喜歡去亂戳爺爺的傷口。那時候的爺爺,就算痛得要命也不會表現出來……他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路德維希的左膝。
 
“會痛嗎……”“很痛啊喂……”“這裡是……哪裡呢?”
 
路德維希又笑了,他帶有嘲諷意味地說:“你啊……教你幾次你都不會記住的。這裡是雷根斯堡。傷勢很嚴重,別碰它了。”
 
費裡西安諾咽下了一大口口水。
 
 
“這裡呢?”
 
“……是法蘭克福。”
 
“那這裡呢?”
 
“是哈默爾。”
 
“……那、那這個呢?”
 
“是波茨坦啊……我們現在不就在這裡嗎。”
 
“那……那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呢??”他放大音量好讓自己顫抖的聲音不被發現。
 
“……你一次問那麼多,我回答哪個……?”路德維希突然感到一陣噁心湧上喉嚨,他勉強忍下去,把頭轉向費裡西安諾看不到的地方,輕輕地將那液體吐在雪地上。雪地頓時被幾朵花染上一層紅色。
 
然而費裡西安諾還是注意到了,他握緊拳頭問道:“把……把路德你受傷的地方都告訴我!我……我派部隊過去支援……我……”“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,不要再管我了,是你比較需要支援吧。我已經派部隊去佛儸倫薩和那不勒斯支援了,意大利境內應該暫時不會有事了。你就把主力軍調到羅馬吧,畢竟首都是最重要的……”
 
 
“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!!”
 
 
費裡西安諾撲進路德維希的懷里,那人笨拙地回應著他。
 
不管傷口會不會再裂開,不管敵人會不會發現我們,什麽都不想管了……這時候我只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你罷了,只想將你的氣味牢記於腦海,只想聽你再跟我說說話……難道這也不可以嗎?
 
路德維希仰望著天空,看著太陽的那最後一抹紅色漸漸被夜色給吞沒,他知道時間不多了。一到晚上,行軍就會很不利。“你哭什麽……就算我死了,德國還有哥哥在。德國不會變成沙漠的。有問題的頂多是西德國。”他儘量安慰對方,然後抑制自己的眼淚。
 
“普魯士是普魯士,德國是德國!基爾伯特是基爾伯特,路德維希是路德維希!”費裡西安諾的眼淚滴落,將地上的雪融化,“不一樣的!永遠不會是一樣的!”
 
路德維希現在能做的是什麽呢?不行,他告訴自己,他不能回應費裡西安諾的悲傷,他不能讓自己也跟著他一起悲傷。現在理性應該在第一位,感情什麽的……感情什麽的都不是最重要的。重要的是至少讓費裡西安諾能夠活下來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路德維希強裝冷靜,向費裡西安諾投以淡薄的,卻又深沉的視線。
 
“意大利。”他吃力地將他抱住,“到柏林去吧。哥哥還在那裡,你去那裡會很安全的。柏林是我的心臟,只要我還活著,柏林就不會怎麼樣——即使我腿瘸了,慕尼黑廢了,柏林也不會怎麼樣。就算有什麽萬一……我剛剛說的,哥哥在,他會保護你。”
 
費裡西安諾不再抽泣,他靜靜地聽路德維希說話,咬著嘴唇。他想起了爺爺死的那天,羅馬帝國的衰敗,自己想要復興羅馬卻無能為力的痛苦……不論他怎麼痛恨戰爭,世界終究沒有辦法完全和平。先是他的爺爺羅馬帝國,然後是他的第一個愛人神聖羅馬,接下來也是如此嗎……
 
他永遠沒辦法復興羅馬帝國,因為他不是羅馬帝國。羅馬帝國只能代表羅馬帝國,就算是他的孫子,也無法取代。他知道德意志也是。
 
 
路德維希彎了彎僵硬的手指,從口袋里取出一張破爛的地圖。
 
“知道這裡是哪裡嗎?”路德維希指著地圖上的那塊形狀。
 
“是……是德國……”
 
路德維希笑了,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他們認識到現在再次爆發的世界大戰為止,那是他最真實的笑容。
 
“只要你能記得這個形狀是我,就可以了。什麽都可以了。沒有關係了……”他突然舒展了一下身子,“身體好像好點了,多虧了老哥吧。我也休息夠了。”
 
“路……路德,你要去哪裡?”“到哈默爾去。”路德維希指了指自己的左肩,“你看看它,傷勢是這裡最嚴重呢。所以我不得不過去。”
 
“等……等一下路德!爺爺告訴過我,國家自己不可以那麼好戰的!你傷勢還沒好怎麼可以隨便亂動!!那個……”
 
“這個道理我懂啊。但即使是這樣,在部隊不行的時候,只要人民需要,我也必須立刻到場。”路德維希扛起步槍,“因為我們是國家……這就是國家啊,費裡西安諾。”
 
路德維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費裡西安諾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淒涼。
 
“還記得柏林怎麼去嗎?”“記……記得……”“真的可以自己去喔?”“嗯……”“那我們就……”
 
 
已經不想再反駁路德了。費裡西安諾這麼想著。他也意識到,時間不多了。再推辭下去只會讓彼此陷入非常不利的窘境。
 
他們之間的對話,怎麼看也不像生離死別。因為他們都覺得像這樣的東西,對自己和對方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。不可能會死的,自己。絕對不會的。無法接受事實的時候,他們選擇這樣安慰自己。
 
路德維希站起來,朝前方走去。費裡西安諾看了看地圖,他明白,他走的方向,和自己所愛的人是完全相反的。
 
 
德國的形狀,這是德意志的形狀。費裡西安諾撫摸著地圖上的德國,早已泣不成聲。
 
爺爺,請保佑我。
 
我和德意志相約在柏林。
 
 
×××
 
 
平時到了這個時候,費裡西安諾就會靠著路德維希呼呼大睡。但今天,他睡意全無。不管怎麼樣,得先趕路。
 
一路上,他靠著德國厚實的牆壁躲避敵人,靠著德國高大的樹木休息,靠著德國森林里那不算乾淨的小溪解渴,靠著德國的土地使他得以站立在地球上……他感受著德國的氣息,並努力從中挖掘“生”的氣息。但在白茫茫的冬天里,沒有東西像是活著的。
 
波茨坦離柏林不遠,費裡西安諾在隔天大約中午時段就來到了柏林。柏林的土地上軍隊還很齊全,但人們的臉上沒有一點喜悅之情。他來到部隊中心,看到普魯士站在人群中間,手中的紙頭上印著那個熟悉的形狀。
 
 
“基爾伯特哥哥……”基爾伯特驚訝地回過頭,“咦!小意!!你怎麼會來……?阿西呢?他爲什麽沒送你過來?”“他去哈默爾了……我跟他說好了,在柏林見面……”“小意……”
 
基爾伯特將他攬入懷中:“一切都會結束的好嗎?一切都快結束了……”
 
 
這時候,基爾伯特看到腳邊的草叢,開始慢慢腐爛。
 
 
“小意,不要睜開眼睛喔。”“咦?”“聽我說。跟本大爺一起去東德生活吧。本大爺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。”“……哥、哥哥,發生什麽事了?”“什麽都沒有啦小意,來,我抱你進屋子好嗎?”
 
 
費裡西安諾推開了基爾伯特,回頭看了一眼柏林。
 
那是什麼樣的場景呀?他已經記不得了。他記得的只是那些場景給他的感受——刺眼,刺的他無法動彈。
 
“路德沒遵守約定……”費裡西安諾朝哈默爾的方向望去,那里依舊萬里無雲。
 
 
他慢慢地跪在地上,抓著充滿血腥味的泥土,放肆地大哭。基爾伯特衝過來抱住他,手中印著地圖的紙隨颶風飛揚。那形狀將天邊劃過一道口子,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 
土地還在,國家也還健存,但有什麽卻消失了。
 
 
×××
 
 
“我親愛的老爹。阿西今天死掉了。”
 
“阿西他沒有屍體,因為他是國家。但我知道他一定融進了哈默爾的土地里了,因為是阿西嘛!他絕對不會棄守陣地的,所以他一定是在哈默爾的戰鬥中掛掉的。”
 
“老爹,這樣我就變成這塊土地的主人了。好多人都叫我把國名改成普魯士,然後在柏林豎起普魯士的旗幟耶!你能想像嗎?那樣會很帥嗎?老爹老爹……”
 
“老爹你放心。這塊土地不會缺少什麽的,什麽也不會缺……因為本大爺還活著。”
 
“嗯……老爹,我思考了一會兒,我還是決定在重建本國的時候,豎起德國原本的三色國旗耶。”
 
“唔,你問我爲什麽嗎老爹……很不像我的作風對吧。很無私對吧!?”
 
“其實,不管阿西死了沒有,德國的土地永遠都不會改變的。它還是那個形狀,這個形狀已經深入人心了。他不會是普魯士,這個形狀永遠只能代表德國。”
 
“唉,好啦。我也不想講那麼肉麻兮兮的話,老爹你不要老是用那種表情看我嘛。”
 
 
 
“你以為我不會難過嗎……老爹……”
 
“還有,我不想看到那個意大利人再哭哭啼啼的了……”
 
 
 
基爾伯特仍然以普魯士的名義,坐在腓特烈二世的墳前。
 
 
因為他知道,至少在費裡西安諾的心里,路德維希才是永遠無法取代的德國。



(END)






大家可以打我了,看到這裡的人們……你們是勇士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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